张爱玲的哲思录:在繁华落尽处,寻找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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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对着镜子,把头发挑到前面来。漆黑地罩住了脸,左一梳,右一梳,只是不开口。隔着她那藕色镂花纱旗袍,胸脯子上隐隐约约闪着一条绝细的金丝项圈。
一屋子人全笑了,可是笑得有点心不定,不知道应当不应当笑。娄太太只知道丈夫说了笑话,而没听清楚,因此笑得最响。
说好永远的,不知怎么就散了。最后自己想来想去,竟然也搞不清楚当初是什么原因把彼此分开的。然后,你忽然醒悟,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的。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平凡。。。。。。
我也知道他还有情,否则离婚时,他也不会绕着屋子走几趟子了。坐下来,提起笔叹口气又放下,我看着心里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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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我不想看到你流汗,天阴了,我不想看到你阴暗。
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在这古旧的屋顶的笼罩下,一切都是异常的沉闷。园子里绿翳翳的石榴、桑树、葡萄藤,都不过代表着过去盛夏的繁荣,现在已成了古罗马建筑的遗迹一样,在萧萧的雨声中瑟缩不宁,回忆着光荣的过去。草色已经转入忧郁的苍黄,地下找不出一点新鲜的花朵;宿舍墙外一带种的娇嫩的洋水仙,垂了头,含着满眼的泪珠,在那里叹息它们的薄命,才过了两天的晴美的好日子又遇到这样霉气薰薰的雨天。只有墙角的桂花,枝头已经缀着几个黄金一样宝贵的嫩蕊,小心地隐藏在绿油油椭圆形的叶瓣下,透露出一点新生命萌芽的希望。
在喧嚣中沉默 选择为岁月停留 心属于笔尖 在白纸上流动的寄托 格格不入 为了一生的华丽灿烂 不美丽 同样令人心醉 谈笑间 遗忘了白头和枯老
我让你的世界,下落不明。你在我的世界里却是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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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人到处磕头拜礼求人收留他的自由”
童年那场惺忪未醒的梦,支付给了流年,唯有时光如影相随,至死不渝……
流苏也想到了柳原,不知道他的船有没有驶出港口,有没有被击沉。可是她想起他便觉得有些渺茫,如同隔世。现在的这一段,与她的过去毫不相干,像无线电里的歌,唱了一半,忽然受了恶劣的天气的影响,劈劈啪啪炸了起来。炸完了,歌是仍旧要唱下去的,就只怕炸完了,歌已经唱完了,那就没的听了。
日子原该这样朴素无华的,是时间左右了我们太多,才给了我们闯荡江湖的勇气,给了我们踏遍河山的决心。然而,岁月终究不肯饶恕,你走过的一山一水,要用一朝一夕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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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仪把报纸折叠起来,放在膝盖上,人向背后一靠,缓缓的伸了个懒腰,无缘无故说道:"我老了。"小寒又坐近了一点:"不,你累了。"峰仪笑道:"我真的老了。你看,白头头。"小寒道:"在哪儿?"峰仪低下头来,小寒寻了半日,寻到了一根,笑道:"我替你拔掉它。"峰仪道:"别替我把一头头发全拔光了!"小寒道:"哪儿就至于这么多?况且你头发这么厚,就拔个十根八根,也是九牛一毛。"峰仪笑道:"好哇!你骂我!"
世间所有的矛盾体都会构成一道独立而又永恒的风景,比如日月、阴晴、圆缺、聚散、爱恨。情势错综复杂,情节扑朔迷离,因果反反复复地轮回,而结果往往殊途同归。
到了介绍的那天晚上,姚先生放出手段来:把陈良栋的舅父敷衍得风雨不透,同时匀出一只眼睛来看住陈良栋,一只眼睛管住了心心,眼梢里又带住了他太太,惟恐姚太太没见过大阵仗,有失仪的地方。散了席,他不免筋疲力尽。一回家便倒在藤椅上,褪去了长衫、衬衣,只剩下一件汗衫背心,还嚷热。
小寒在床上哭了一会,又迷糊一会。半夜里醒了过来,只见屋里点着灯,许太太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衣箱,雨还澌澌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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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卿道:"你不爱他,可是你要他爱你,是不是?"小寒失声笑道:"我自己不能嫁给他,我又霸着他──天下也没有这样自私的人!"绫卿不语。
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
结婚戒指、衣饰、新房的家具都是静静和她的未婚夫亲自选择的。报上登的:。"熊致章为小儿启奎结婚启事"。姚源甫 长女静静。却是姚先生精心撰制的一段花团锦簇的四六文章。为篇幅所限,他未能畅所欲言,因此又单独登了一条"姚源甫为长女于归山阴熊氏敬告亲友"。启奎嫌他噜苏,怕他的同学看见了要笑,静静劝道:"你就随他去罢!八十岁以下的人,谁都不注意他那一套。"
静静把头枕在他腿上,一面哭,一面噜噜叨叨诉说着,口口声声咬定姚先生当初有过这话:她嫁到熊家去,有半点不顺心,尽管来找爸爸,一切由爸爸负责任。姚先生被她絮聒得五中似沸,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好容易朦胧睡去。一觉醒来,静静不在了,褥单上被她哭湿了一大块,冰凉的,像孩子溺脏了床。问姚太太静静到哪儿去了,姚太太道:"启奎把她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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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我不想看到你流汗,天阴了,我不想看到你阴暗。
她人并不高,可是腿相当长,从阑干上垂下来,格外的显得长一点。她把两只手撑在背后,人向后仰着。她的脸是神话里的小孩的脸,圆鼓鼓的腮帮子,小尖下巴,极长极长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着。短而直的鼻子。薄薄的红嘴唇,微微下垂,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美。
他想他活不长了。
项羽把耳朵凑到她的颤动的唇边,他听见她在说一句他所不懂的话:“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收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