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在青春的十字路口,我们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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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场庞大的舞台剧,像是一场四个小时漫长的电影,像是一部一百集的电视剧,终于在最后亮起了灯,空旷的剧场,凌乱的坐椅,满地的可乐罐和爆米花的纸袋。刚刚黑暗时光中流下眼泪的人们,刚刚忽然想起了曾经岁月里那些在自己的生命中安静而温暖地出现过的女孩子的男生们,所有的人都在灯亮起的时候渐次消失,剩下一个空旷的剧场,我站在中间,流下滚烫的热泪。我再也不会这样地去想念你们了。我再也不会这样地去为你们的命运担心了。因为我知道,你们成熟了,那些用惨痛的失败学会的事情,让你们变得那么好。好得让我可以看着你们安静地笑了,好得让我那么的喜欢你们,甚至喜欢得胸腔深处发出一阵又一阵酸楚。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最后,会一个人留下来,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地上,难过
我们只有爱过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爱 我们也只有恨过才知道,原来恨也是因为爱
我不由得想起王菲唱过的歌,她说“一个一个偶像,都不过如此,沉迷过的偶像,一个个消失”。是不是终有一天,我们会亲手击破自己的偶像,亲手掐死自己的信仰呢?这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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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些什么?考试的成绩,暗恋的人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他们衣领上散发出的洗衣粉味道,太阳下年轻的汗水泼洒出彩虹,挂在你的耳朵上,留在他浅浅微笑的嘴角边。二十七岁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些什么?下一个月的工作档期,明年的项目计划,办公室新装修后的利用率和地毯颜色,空调机器可以把加班时空旷的公司变成一个需要披着毯子的冰窖,灯光装点出的星状天花板,停留在我们沉默的太阳穴边上。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出门旅行过了?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在深夜彼此心血来潮一拍即合地出门吃一顿丰盛的路边摊了?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在电影院里屏住呼吸期待着超级英雄战胜对手拯救世界了?我们留下了什么,用来在岁月的年轮上,标记出我们曾经年轻的宽度。
林夕的词要么迷幻要么凄美要么无聊多数情况下是前两种,所以林夕是我很喜欢的词人,但绝不会搞笑。要林夕搞笑就像是要周星驰去演《活着》一样——不过他多半会演成《死了》,笑死的。
并不是当年十七岁时写下的那些矫情的文字,说感觉青春的自己已经老了。那个时候的年少轻愁,被敏感的内心放大着,渲染着,恨不得全世界的人和自己一起来分享这些微小的悲伤。而真正到长大之后,被岁月和现实摩擦得千疮百孔,在无数的刀光剑影下勉强地站直了身子,才发现年少时那些为赋新词强说的愁绪,就像是清晨的薄雾,被风一吹就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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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共同听取岁月行进的,是最好的我们。
我有一个秘密。我想让世界上的每一滴冰冷的雨。都不会淋到你。我有一个秘密。我想让你每一次伤心的别离。都会迎来喜悦的重聚。我有一个秘密。我想把全世界的彩虹。都放进你灰暗的心里。再把你眼角的泪滴。都变成你嘴角的笑意。我有一个秘密。跟随着我每一次心跳。每一步足迹。它像我的影子。出现在每一个月朗星稀的夜里。它像是静谧如雾的呼吸。笼罩我小小的天地。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像个写了一半的谜语。这个秘密。有简单的名字。有永恒的气息。我的秘密。叫我喜欢你。
如果重新回过头去——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无限美好的年纪,光阴像是被撒了亮粉,无论铺展在什么地方,都显得耀眼。生命在那三年里被无限拉长,摇摇晃晃地走过了从此再也无法重回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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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一个吟游诗人,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多年前,你在我耳边,小声问起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冬雪吹红了你的耳廓,你漆黑的瞳孔在大雪里闪闪发亮。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架巨大的天平。我们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每天都会有心得砝码摆上去,每天也会有旧的价值,被推下来。在这个天平边上,是永恒而巨大的沙漏。我们生命的倒计时。
他们都是世界上最平凡的男生女生。正是在年轻的岁月里,年华才沉淀得出如此纯粹的晶体。而很多很多的传奇,只是单纯地从河的此岸寻向渡往彼岸,却找不到回程。就像那些没有勇气写下回信地址的人,那些信笺就从此悬浮在半空里,如果再碰巧收件人不详,就会像被雨淋湿的纸飞机,轰然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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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像父亲一样,一直保留着这样孤僻的性格。我在半路丢弃了它们。后来我渐渐变成一个善于交际的达人。在各种场合和各种人物交朋友。彼此利用,机关算尽。目标完成之后转身走得没有任何留恋。渐渐地变成这样的人——在童年时代,我们在电视里看见时会问妈妈“他是不是一个坏人”的人。
在生命里留下些什么。在岁月里填补些什么。我总是在思考这样的问题。一字一句的甜蜜,一页一页的酸涩,一本一本累积出来的我们时间的轮廓。每一次回首过去的时候,都像是在看一面月光下起伏的黑色大海。连绵不断的浪潮,在月光下翻出黑金的色泽。像要被回忆吞没般的失重感,从天地尽头源源不断地扑打过来。耳边的潮汐声像是一年里所有的声响,都累积到了一起,然后轰然爆炸。
那些匆忙回归的夏天,冲乱了飞鸟的迁徙。 世界一瞬间黑暗无边,再一瞬间狼烟遍地。 满天无面的众神,抱着双手唱起挽歌。 那些在云层深处奔走的惊雷,落下满天的火。 只剩下最初的那个牧童,他依然安静地站立在森林的深处。 依然拿着横笛站在山冈上,把黄昏吹得悠长。 我们在深夜里或哭或笑,或起或坐,或清晰,或盲目。 那些命运的丝线发出冷自的光。 目光再远也看不到丝线尽头,谁是那个可怜的木偶。 而你,带着满身明媚的春光重新出现, 随手撒下一千夏天, 一千朵花, 一千个湖泊, 一千个长满芦苇的沼泽唱起宽恕的歌, 而后,而后世界又恢复了最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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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谎言和真实在河边洗澡。谎言先洗好,穿了真实的衣服离开,真实却不肯穿谎言的衣服。后来,在人们的眼里,只有穿着真实衣服的谎言,却很难接受赤裸裸的真实。
你的失败跟这些都没有关系,你凭的是——实力失败。——甄冠军
对于你的信仰,你的偶像,无论如何,请你相信他们。无论是曾经喜欢的,还是正在喜欢的。因为这些被叫作“偶像”的人,他们都在为了那些喜欢着自己的人,而一直继续咬牙努力着从来没有放弃过。只有你们的喜欢,才能带给他们用来抗衡的力量。如果他们曾经给你带来过快乐,带来过勇气,带来过生命里美好的时光,那就请不要轻易地放弃他们。因为这种被放弃的感觉,我曾经尝试过了,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品尝到。你在放弃他们的同时,就像是放弃了曾经的那个,固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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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应该说再见呢。电影里说,说过再见的人,一定可以再见。时间的长短和山水的阻隔,都不重要。因为一定可以再次相见。
愿风裁取每一粒尘埃。愿灵魂抵达记忆的尽头。愿一切浩瀚都归于渺小。愿每身孤独都拥抱共鸣。愿衣襟带花。愿岁月风平。
我喜欢找一条漂亮的马路,然后在上面气定神闲地走,走过斑斑树阴的时候我像是走过了自己心中明明灭灭的悲喜。一直以来我希望自己是个心如止水的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像白白一样,“忘记悲欢的姿势”。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面太大的湖,些许的风就可以让我波澜起伏。很多时候毫无先兆的悲喜在一瞬间就可以将我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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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生,成长,恋爱,结婚,生子,衰老,死去。是那样一个漫长而庞大的过程。云可以变成雨水冲刷山路,芦苇可以一直拔节倒插进天空,无数的树木可以拔地而起然后重新倒下,甚至在这样的时光里会有一些星星幻灭在宇宙里。而宇宙是另外一个更加漫长而庞大的过程。是谁说,我们都相信骨灰盒才是我们最长久的家。我们一定要快乐地生活,因为我们都将要死去很久。可是在这样漫长而又庞大的过程里,依然一直缓慢地出现着各种面容平凡的。人和事,而这些,都是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最最平凡的传奇。
朋友说我永远都是最开心的人,我最会讲笑话,最会协调气氛,最会拉帮结伙地到处游玩,可是我内心深处却有着最黑暗的悲观永远演奏着葬礼进行曲。那是心中的幅员辽阔的黑色荒原。上空飞翔着成群结队的乌鸦。朋友总是说我长了一张年轻单纯的脸,却有着黑色的绝望的心脏,永远能敏锐地感觉和承受世界的丑恶与肮脏。
重新面临当初的选择,重新与酸涩发胀的年少岁月对峙。河对面的那个沉默的少年,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他想要对我说话。我曾经在梦里无数次地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但是却总是忘记了梦里我的反应和情绪。梦里卷动的大雾,让人把内心全部包裹起来。曾经的年少无知,曾经的冲动梦想,都被时间的大手轻轻地擦去了。剩下对岸苍白的少年。他的眼睛依然闪亮着如同灿烂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