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青春的文学印记
1
重新面临当初的选择,重新与酸涩发胀的年少岁月对峙。河对面的那个沉默的少年,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他想要对我说话。我曾经在梦里无数次地看见了这样的场景,但是却总是忘记了梦里我的反应和情绪。梦里卷动的大雾,让人把内心全部包裹起来。曾经的年少无知,曾经的冲动梦想,都被时间的大手轻轻地擦去了。剩下对岸苍白的少年。他的眼睛依然闪亮着如同灿烂的星辰。
那些所谓梦想的东西,被岁月打上一枚又一枚的标签。像是机场传送带上被运送出来的行李箱,被灰尘抚摩出斑驳,被无数航行标记装点出记忆。被阅读。被记住。被喜欢。被讨厌。被崇拜。被议论。然后再慢慢地被遗忘。我们走在这样一条无声寂静的长路上。两旁的树木筛洒出的微光,摇晃在我们的肩膀。
一个人总是下意识地靠近一些与自己相似的人。我记得有人这么说过。于是我知道了,原来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是如此的寂寞。冰蓝色的血液最寂寞。

2
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美好年代过去了,我们都是走钢索的人。
茫然的看不清道路的未来,与昏黄的消失了痕迹的过去。其实都一样令人沉默。他们说,完全忘记过去的人,才会一点也不惧怕将来。而我的过去,我的沿路,我的轨迹,都在闪光灯的捕捉下,放大在每一个人的面前。被关注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前进。被关注着,一步一步走向更加寒冷空旷的高原。在每一步的背后,都有无数双闪动的眼睛,它们在为我叹息,喝彩,欢呼,悲伤。在无数的目光里,我终于站在了白色的荒原。但是我也相信,在漫长的未来,会有更加灿烂的光线穿过厚厚的乌云投射到我的身上。头顶窒息一样庞大的寂静,也会被更清亮的歌声所取代。太阳在我身后投射出的长长的阴影,那是十年以来,墨迹的缩写。那道光影的背后,是我们所一直称呼的,痛苦与喜悦
如果你已经有一些忘记,如果你还愿意记起。如果夏日的香气和热度依然可以翻涌起你内心沉睡的年代。如果香樟浓郁的树荫依然抵挡不住太阳投射到眼皮上的红热滚烫。如果那些年少时寂寞的天空还未曾完全走出你的梦境。那么……

3
那些匆忙回归的夏天,冲乱了飞鸟的迁徙。 世界一瞬间黑暗无边,再一瞬间狼烟遍地。 满天无面的众神,抱着双手唱起挽歌。 那些在云层深处奔走的惊雷,落下满天的火。 只剩下最初的那个牧童,他依然安静地站立在森林的深处。 依然拿着横笛站在山冈上,把黄昏吹得悠长。 我们在深夜里或哭或笑,或起或坐,或清晰,或盲目。 那些命运的丝线发出冷自的光。 目光再远也看不到丝线尽头,谁是那个可怜的木偶。 而你,带着满身明媚的春光重新出现, 随手撒下一千夏天, 一千朵花, 一千个湖泊, 一千个长满芦苇的沼泽唱起宽恕的歌, 而后,而后世界又恢复了最初的
你选择往东,那么我就固执地往西走。从今以后,有着不同的境遇,各自辗转在不同的命运里,各自匍匐在不同的伤痕中。当飞机把我们的回忆带上九千米的高空,当火车轰隆隆地碾碎我们明媚的青春,我是那么难过地,难过地,哭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我诚实,我不说谎。但如果有天你在街上碰见一个仰望天空的孩子,那一定不是我。因为我仰望天空的时候,没人看见。

4
如果重新回过头去——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无限美好的年纪,光阴像是被撒了亮粉,无论铺展在什么地方,都显得耀眼。生命在那三年里被无限拉长,摇摇晃晃地走过了从此再也无法重回的时光。
他们有说有笑,走到哪儿都开心地拍照,逛起纪念品商店来流连忘返,对任何的食物都充满了惊奇和赞美,他们并不介意将自己的脸庞暴晒在太阳之下,阳光的热度把他们年轻紧致的面容晒得发红,看起来仿佛饱满的苹果。而我躲在黑伞之下,当我往脸上涂防晒霜的时候,我有一点感觉羞耻。这种不自在,是被他们激发的,他们像一面澄澈的明镜,能照出我所有不再回来的青春。
那些由浮云记录下来的花事, 那些由花开装点过的浮云, 都在这一个无尽漫长的夏天成为了荒原的旱季。 斑马和羚羊迁徙过成群的沙丘, 那些沉默的浮草在水面一年一度地拔节, 所有离开的生命都被那最后一季的凤凰花打上鲜红的标记。 十年后的茫茫的人海里彼此相认。 是谁说过的,那些离开的人,离开的事, 终有一天卷土重来, 走曾经走过的路, 唱曾经唱过的歌, 爱曾经爱过的人, 却再也提不起恨。 那些传奇在世间游走,身披晚霞像是最骄傲的英雄。 那些带领人们冲破悲剧的黑暗之神, 死在下一个雨季到来前干涸的河床上。

5
很久很久以前,谎言和真实在河边洗澡。谎言先洗好,穿了真实的衣服离开,真实却不肯穿谎言的衣服。后来,在人们的眼里,只有穿着真实衣服的谎言,却很难接受赤裸裸的真实。
如果不是因为手机没电,我不会意识到,我能顺利背出来的手机号码,只有这一个。
你教会我成长,把勋章戴上我肩膀;你给我的力量,让我一直闯荡。

6
林夕的词要么迷幻要么凄美要么无聊多数情况下是前两种,所以林夕是我很喜欢的词人,但绝不会搞笑。要林夕搞笑就像是要周星驰去演《活着》一样——不过他多半会演成《死了》,笑死的。
愿风裁取每一粒尘埃。愿灵魂抵达记忆的尽头。愿一切浩瀚都归于渺小。愿每身孤独都拥抱共鸣。愿衣襟带花。愿岁月风平。
我并没有像父亲一样,一直保留着这样孤僻的性格。我在半路丢弃了它们。后来我渐渐变成一个善于交际的达人。在各种场合和各种人物交朋友。彼此利用,机关算尽。目标完成之后转身走得没有任何留恋。渐渐地变成这样的人——在童年时代,我们在电视里看见时会问妈妈“他是不是一个坏人”的人。